剧变后的波兰,问题成堆,千头万绪。瓦文萨急于改变现状,总说权力太少,总嫌政坛寂静,一再发动“上层战争”。1992年6月,他撤销对奥尔舍夫斯基政府的信任,坐镇议会,罢免了奥尔舍夫斯基总理。1993年6月苏霍茨卡政府发生危机,他动用总统权力,解散议会,决定提前举行议会选举。1995年初他又向年轻的帕夫拉克总理发难,促使政府更迭。在他总统任期5年内,波兰更换了6任总理。

波兰政坛分分合合,动荡不已。瓦文萨不断地同他过去的“哥们”分道扬镳。1990年12月竞选总统时,他同他造反时的首席顾问马佐维耶茨基由生死与共的合作伙伴,变成争夺总统宝座的竞争对手。他当选总统后,不久即同支持他竞选的党派——中间派协议会的政治家们反目成仇。他同团结工会的关系也是时松时紧。团结工会第五次代表大会后,瓦文萨声称,“这不是我的团结工会”。中有三位国务部长,人们视之为瓦文萨的心腹,戏称他们是瓦文萨身边的三剑客,但也被一个个先后更换。其中一位部长说,在总统身边工作,就好像扫雷的工兵一样,要小心翼翼,如果犯错误,也只能是一次而已。果真,他的话音未了,就脚踏“地雷”,被解除了部长的职务。

克瓦希涅夫斯基是二战后成长起来的波兰新一代青年中的精英。1981年,克瓦希涅夫斯基开始担任全国性学生杂志《等、等》的主编,1984年出任有影响的中央大报《青年旗帜报》的主编。1985年他进入政坛,时年30岁,成为雅鲁泽尔斯基政府中最年轻的部长。

克瓦希涅夫斯基讲述过他当部长的故事。当时他留恋《青年旗帜报》,不愿接受政府青年事务部部长职务。但政府办公厅主任找他谈话,根本不考虑他陈述的种种理由。克瓦希涅夫斯基无可奈何地指着自己的穿戴说:“我这个样子像部长吗?”办公厅主任端详片刻笑着说:“如果部长们都能像你这个样子,那一切事情都好办了。”就这样,克瓦希涅夫斯基先后在三届政府中担任青年事务部长、青年和体育委员会主席、政治和社会委员会主席,置身于80年代后期波兰朝野两大势力激烈斗争的漩涡之中。

1989年2月,克瓦希涅夫斯基参加“圆桌会议”,担任工会问题小组委员会政府方主席。1991年1月,当波兰统一工人党终止存在时,克瓦希涅夫斯基毅然组织波兰共和国社会,担任党的主席,领导波兰另辟蹊径。

我第一次同克瓦希涅夫斯基见面和交谈,是我上任拜会的时候——1992年春天,在社民党总部。他的办公室说不上宽大,办公桌上堆满了各种书籍和纸张。他说他有许许多多看不完的文件和忙不完的事,给我留下的印象颇为鲜明和持久。此后,曾在不同的场合同他多次会面,也从许多朋友那里听到了对他的评价和称赞,从书刊杂志中看到了有关他的故事,从而加深了对他的印象和了解。

克瓦希涅夫斯基在党内颇有亲和力,得到了同志们的信赖和尊重。人们说,他思想深邃并灵活,不受教条的束缚,能跟随时代脉搏的跳动而前进。他善于存异求同,能在波兰二百多个政党中寻求和解和妥协。他团结友爱,平易近人;精力充沛,勇气过人,像“一头不知疲倦的雄狮”。他直言快语,敢于讲出最苦涩的真话。因此,有人戏称他为“克瓦斯”——他姓氏的第一个音节,意译为酸涩。他珍惜时间,深知只争朝夕的哲理。他说他信奉的格言是:“喜欢建设,喜欢解决疑难问题,喜欢从事有积极意义的工作,不喜欢浪费时间。”

克瓦希涅夫斯基领导社民党举起改革的旗帜,在关系到各党派政治命运和前途的关键时刻,他团结广大的,积极投入议会和总统选举运动。在1990年、1993年、1995年三次大较量中,社民党联合各社团组成的民主联盟,一步留下一个脚印,三步上了三个台阶,走出低谷,走向巅峰。1990年底民主联盟推荐候选人参加总统竞选,获得了首战的锻炼。1993年9月民主联盟赢得了议会大选的胜利,成为议会中第一大党,并同农民党合作,组成联合政府。自波兰剧变时仅4年,社民党即从在野党一跃而跻身执政党的行列。1995年11月波兰总统换届选举在即,克瓦希涅夫斯基决定参加竞选,同瓦文萨一决雌雄。

1995年秋,我奉调离任。9月底的一天,我和我的夫人走进克瓦希涅夫斯基在议会大厦的办公室,向他辞行拜会。当时他正在全力以赴地投入竞选总统活动,话题自然离不开竞选。言谈话语中他充满了必胜的信心,但并没把话说绝。我预祝他好运,希望他有机会到中国看看。返回北京后,我仍然十分关注波兰总统选举的动向。11月,选举结果揭晓,时年41岁的克瓦希涅夫斯基险胜瓦文萨,当选为波兰共和国第三任总统。

在许多人看来,这本是意料之中的事。因为在当代波兰剧烈变化的历史进程中,在人生的崎岖坎坷的旅途中,克瓦希涅夫斯基始终朝气蓬勃、锐意进取,始终站在为国家为民族兴盛而奋斗的前沿。他演奏的青年人生三部曲是:始则不到30岁即在政坛上崭露头角,继则在波兰剧变的风浪中作为社民党的创始人而蜚声社会,终则冲破艰难险阻问鼎总统宝座到达权力的顶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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